书赞小说>穿越重生>恶狼个个不好惹/我欲静而子不休>24、尘埃落不定 ...

  朗日当空,洒下一片晴明,御花园卵石小径上,尔雅与睦南使节比肩而行。

  

  低眉顺目,谦谦有礼,藏蓝色的朝服折射出日光细碎的金芒,也是显得柔和。睦南使节余光淡扫着身边这位不动声色的朝官,心思百转。

  

  这位尔雅大人是皇帝派遣一路负责照顾他们的礼官,极尽职责,温柔体贴,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温和谨慎之人。可是,今日在大堂之上,竟是说出那样的谎话来……

  

  “使节,可是有话要对下官说?”尔雅微微一笑,收住脚步,转眸很是温柔地注视着使节。

  

  “呃……”有些不好启齿,使节沉默一下,继而干涩开口:“尔大人果然知识渊博,连楚池的风俗也是了若指掌。”

  

  “下官是礼部侍郎,主要负责的便是外交事宜,自然……”尔雅淡淡看着使节,突然加重语气,声音放低:“对各个国家的习俗,了——若——指——掌。”

  

  “呵……”睦南使节的神色略显尴尬:“是吗?”

  

  “楚池细作偷出半夏之毒,又是买通贵国皇子的近侍,害死皇子,嫁祸天泽,其心不可测啊!”尔雅细细观察着睦南使节的表情,慢慢开口:“下官听说,楚池新登基的皇帝好战,大肆练兵。如今,刻意破坏睦南与天泽的关系,怕是有什么阴谋吧!请使节——务必小心!”

  

  这话……

  

  沉沉看了尔雅一眼,使节笑道:“多谢尔大人提醒了。我定要和皇帝好好商讨一番这件事。”

  

  “是啊,睦南边界的凉州城可是与天泽一水之隔,名义上是三不管之地,实际长住睦南牧民,已经归属贵国了吧。但是——如若被楚池拿下那座城,睦南和天泽的门户可都是要大开了!事态严重,确实要好好商讨一番。”尔雅点点头,一脸体贴。

  

  使节身子微微一僵,手指于袖中慢慢收紧,挤出一抹笑意:“尔大人,当真是贴心之人啊……”

  

  “如若说贴心,使节倒是称赞错了。下官在大堂上以及方才的话,是六殿下交代说的。”尔雅笑笑:“六殿下还有一句话让下官带到——”

  

  “尔大人尽管说!”

  

  “明日六殿下府上设有赏花宴,听说睦南国都称为花都,自然使节对于花的鉴赏卓越,如果使节可以赏脸,那是最好不过了。”

  

  “呵……赏花这种风雅之事,我若有空,当然要去看看!”睦南使节笑起来。

  

  尔雅微微颔首:“使节的宫殿到了,在下告退。”

  

  “尔大人,慢走。”看着尔雅纤长的身影将行将远,睦南使节慢慢呼出一口沉气,朝着宫院走去。一个小厮迎上来,耳语一句:“大人,楚池那边传信询问,与天泽谈判一事进行的如何了。”

  

  “传信回去,还在商讨中!”使节冷声吩咐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  

  结盟楚池,牵制天泽这个计划,似乎要审时度势地改改了。

  

  *

  

  *

  

  “好了,皮肉伤而已,已经不要紧了。”皇帝寝宫之中,白凤把天铭泱的右手缠满绷带之后,很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,言外之意,皇帝,你也太小题大作了!

  

  “不过,倾卿看上去一副很疼的样子。”天澋曜无视白凤的挖苦,抬手摸摸天铭泱的头,然后轻柔地捧起对方包的夸张的手,不顾对方避之不及的脸色,细细端详起来。

  

  废话,那是因为这死太医下手也太重了!

  

  天铭泱有些别扭地缩着手臂,还不忘抬头瞪一眼白凤。后者倒是很从容地看着他,做了一个“皮糙肉厚”的口型。

  

  自己体质特异,伤口可以自行愈合,这位白凤医师早就看出来了吧!还这样帮着自己隐瞒,倒是真的对自己很好。所谓的刀子嘴豆腐心,也便是如此了吧!

  

  “皇上,倒是你,最近可是有认真在吃药吗?”白凤按捺着不爽的语气让天铭泱微微一怔,抬眸对上天澋曜好看的笑眼,注视着自己,却是在回答白凤的质问。

  

  “白凤你啊——说话从来不会挑时候!”

  

  “怎么风寒到现在还没退吗?为什么还要吃药!”天铭泱下意识脱口,等到察觉天澋曜越发温存的注视,话已收不回了,只得稍稍别过头:“请父皇珍视自己的身体,这也是为了天下人。”

  

  纤指再一次触及那柔软的细发,天澋曜笑了笑:“知道了,倾卿你不必解释的。”

  

  这人,根本就什么都没理解吧!

  

  转头避开天澋曜擅自亲昵的抚触,天铭泱把探寻的目光投向白凤。

  

  “咳嗽而已,白凤真是会小题大作!”微扬的笑语,揽过话头,只是天澋曜投射到白凤身上的目光却蕴含着淡淡的警告。

  

  “论起小题大作来,臣比起皇上你,有过之而无不及吧!”白凤哼了一声,开始收拾药箱,一边嘟囔着:“反正身体是皇上你的,利害关系臣也说明白了,皇上若非要和自己过不去,臣也没办法!只不过,怕药苦而耽误了身子这种事,也倒算是前无古人了……”

  

  “哼……”鼻息一重笑出声来,天澋曜有些没辙地看着在自己面前耍脾气的白凤,摇了摇头:“朕知道了,倾卿还在,白凤就给朕留点面子吧!”

  

  “臣是大夫,只管看病,别的不会。”把药箱往身上一挎,白凤行了个礼:“微臣告退,稍候让人送药过来,皇上——看着办吧!”说完,瞥了一眼天铭泱,哼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
  

  总觉得,这白凤,比朕还要娇贵啊——

  

  心下调侃,却也习惯了那人的脾气,天澋曜没有真生气,只是有些无奈地抚额叹了一声:“朕是不是太过放纵他了?”

  

  天铭泱只是略显沉重地注视着天澋曜,这个问题,他不需要自己的回答,但是,自己却窥见了答案。

  

  放纵这样一个可以在自己身边跋扈的人,也许——是因为寂寞吧。

  

  他首先要是天下的君主,而后,才能是父亲,是情人,是朋友……在这不胜寒凉的高位上,纵容一个人,可以和自己肆无忌惮地说话,有时候,真的是一种奢望。

  

  “想什么呢?都发呆了。”

  

  回神间,天澋曜的手指已经触及自己的脸颊,天铭泱别过脸,声音道:“父皇为什么要打断我。”

  

  草草结束会审,他的伤口只是借口而已。

  

  “朕若不打断,你还准备说什么?”天澋曜沉下语气:“陷害你,全是睦南一手策划的阴谋,把一切全部挑明,让睦南下不来台?”

  

  “拆穿,有错吗?”微微挑眉,琥珀色的瞳仁显得有些凌厉。

  

  “你倒是记仇。”

  

  “我就是记仇。”刻意伤害我的人,绝不原谅,有错吗?

  

  似乎是错觉,天澋曜的眼神在一瞬间暗淡,又在下一瞬恢复从容。

  

  “倾卿,不是所有真相,都必须公之于众。有些时候,为了利益最大化,装糊涂是必须的。”认真地注视着天铭泱,天澋曜放缓了语气:“天泽与睦南之间,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。你想想看,睦南是战败国,附属于天泽多年,以他的实力,是绝不敢与天泽叫板的。如今,在皇宫里大胆闹事,开口便是要谈判,想必,背后早有了撑腰的势力。”

  

  “楚池国?”天铭泱接口道。穿越过来之后,对于这个大陆也有了了解,版图最大的两大强国,天泽与云鸾几乎二分天下,领土仅次于天泽的北方游牧之国——楚池,没有这两大国繁华,但军事力量强大。睦南的地理位置正处于天泽与楚池之间,如果楚池联合睦南,便构成了攻打天泽有力的跳板,从而成为天泽最大的威胁。

  

  “最近,倒是刻苦起来了,连地理的功课做得倒是不错。”天澋曜略微深沉地打量了天铭泱一眼,总觉得那表情不像是夸赞。但是,那表情转瞬即逝,他继续向天铭泱解释起来:“的确是楚池没错。他怂恿睦南与天泽界清关系,实际上,就在等天泽与睦南撕破脸,睦南弱国无力,只得投靠他。这便白白捡了大片领土的便宜。待他接着睦南的地理位置,与天泽成功叫板,甚至达成两国相互牵制的局面。区区睦南,早已成为他的囊中之物,即便是要拆骨入腹,睦南也全无反抗能力。”

  

  “因此,天泽与睦南决不能撕破脸。”天澋曜微微钩唇,下了结论。

  

  “不仅如此,还要相互结盟,抗衡楚池。”天铭泱了然,这才想起大堂之上尔雅的举动与使节的古怪,顿时恍悟:“尔大人那句话,说得倒是巧妙,推波助澜啊——本是睦南细作,被他说成楚池细作,这样一来,一切罪名都可以诬陷到楚池身上。睦南为了明哲保身,自然顺水推舟,承认了这个结果。那么,楚池杀害睦南皇子的仇怨,楚池陷害天泽皇子的仇怨,是要一并算了的。这,就是两国联盟的契机。”

  

  “老六倒是识得人才!”天澋曜点点头。

  

  呵……合着这尔雅指点自己演了这一出戏就是为了引他说那一句话的!锦囊中特意告诉自己太医院药师有嫌疑,他怕是早就查清那人是睦南细作了。只欠自己这一把东风,把人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,他再扣上一个楚池的帽子,一语成偈——为的,与其说是天泽,不如说把老六推到皇帝心坎儿上。

  

  目前来讲,这一招讨欢心,讨得很成功。

  

  “父皇说了这么多,总结成两个字,就是让我——忍着!”天铭泱转眼看了看天澋曜,皮笑肉不笑。

  

  大局为重是没错,可是那牢狱之灾,刑法之苦,蒙冤之屈,就这么算了?老子可不干!

  

  “忍不得?”天澋曜笑问。言下之意,若承认了忍不得,便还是个不成熟的孩子。

  

  “忍得——”扬起下巴,天铭泱自然不去入那狡猾头狼的圈套:“父皇说得很清楚了,无论如何,都要保全大局。也就是说——在不破坏大局的情况下,有些事,也还是可以做的。我,很明白。”

  

  犀利的眸光让天澋曜目光一滞,琥珀色的眼睛折射的光彩似乎能灼人一般,却是让人有些无法侧目。

  

  从前一味粘着自己的天铭泱就像是狼犬,对自己痴迷而对外界狂吠。而现在的他,脑袋是圆滑的狐狸,游刃有余的周旋,连自己也算计在内。而过分地保护起自己,不受任何人伤害与牵制,但凡承受伤害便毫不迟疑的加以还击这种举止,又像极了孤傲的猫,自私而倔强。

  

  相比于从前的他让自己渴望保护,渴望把一切危险隔离;对于现在的他,天澋曜更想紧紧抓住,付出宠爱,触摸并锁住那颗若即若离的心。

  

  第一次,产生了想要走入这个孩子内心的想法,第一次,开始尝试从对方的角度去思考,给予对方真正需要的东西。天澋曜察觉了天铭泱的变化,却没有察觉到内心越发压抑到呼吸不畅的感觉,实际上源于自己不知不觉间,悄然转变的心意。

2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