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晚上,路白夜睡得不安稳,做了整晚的梦。

  他已经记不清梦到的具体事件了,只记得梦的最后,一个纤瘦的身影在电闪雷鸣的雨夜里跌跌撞撞向前,最后跪倒在地上,满身污泥,带着仇恨和怨念。瓢泼大雨将他的身影淹没在黑夜中,如同深渊中一点点漫上来的绝望和阴霾,不断拉扯着人下坠。

  “别走……”

  声音嘶哑,带着金属般的冰冷,如同钝钝的磨铁器,低沉的叫着,叫声中充满着怨毒和愤怒。

  “别走——”

  一道道雷电划破乌泱泱天空中密布的乌云,天空一声巨响,路白夜睁开了眼睛。

  窗外传来闪电和暴雨的轰鸣声,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小的夜灯,温暖柔和的光芒照在路白夜的脸上。

  他神色有些复杂,揉了揉太阳穴,拿起一旁的手机,点开一看。

  凌晨三点。

  路白夜人懒,这辈子觉也多,每天恨不得每天24个小时全赖在床上躺平,奈何目前还有工作要忙,不得不每天早起。他已经开始计划拍完这部戏以后,要好好的多休息一段时间了。以后就三年拍一部,一部吃他个三年。

  路白夜在床上翻了个身,懒散的把空调被盖过头顶,翻来覆去几圈,没了睡意,起床打开灯,准备翻翻剧本消磨一下时间。

  他坐在桌前,翻着手里的剧本,脑海中一直重映刚才梦里的场景,半个小时过去,愣是没有看进去一个字。

  他觉得他可能身体醒了,脑袋还没醒。

 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信息提示音,在安静的空间内显得异常突兀。

  路白夜懒懒的拿过,看到弹窗上的一条信息。

  [大反派:路导这么晚怎么不睡觉,难不成路导不但怕黑?还怕打雷?]

  黎筠微信头像很简单,是一幅纯白的风景画,大片大片的空白角落里,有一朵小小的花。

  因为工作原因,两人早就加上了微信,但并没有多聊,聊天框里几乎全是黎筠单方面发来的信息,路白夜几乎没怎么回复过。黎筠每天的信息里,包括但不限于各种网络上流行的“发嗲”“撩骚”的语录,常常把路白夜看得满头黑线。

  当时路白夜心里还存着对黎筠的戒备,幼稚的给黎筠备注成了“大反派”。

  路白夜被人发现怕黑这事后有些羞耻,修长的手指飞速的在屏幕上点着,在聊天框编辑出一条信息,正要发出去时,路白夜顿了顿,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,发了句。

  [。:你大半夜的还要上班?]

  话里话外在揶揄黎筠,白天在人前装模作样也就算了,凌晨居然还能盯着他的动向。

  黎筠把自己裹在被子里,看到回复时,绯红的唇微微勾起。他额前的头发有些湿,刚刚他被闷雷惊醒时,发觉自己已经一身冷汗,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清醒清醒。

  他拿起手机熟练的再次拉黑某人的陌生号码后,本来想看看外面雨势如何了,却透过阳台能看到隔壁房间亮起的温暖灯光。

  路白夜百无聊赖的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复,于是放下手机继续翻剧本。

  [大反派:大概是因为我想你了。【笔芯】]

  [大反派:你有想我吗?为了避免你想我想的睡不着,给你发张照片睹物思人?]

  没过多久,黎筠发过来一张照片。

  [大反派:怎么样怎么样?我换了好多个姿势才拍的。]

  照片中,灯下,黎筠莹白的皮肤散发着淡淡光泽,侧脸精致,眼睫浓密,具有浓郁的少年气息。眸色浅淡,唇色绯红,眼下的泪痣带着无声的诱惑。很明显认真找了角度,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。

  眉眼弯弯,笑容浅淡,带着一份黎筠自己都没发现的纯真。和白天装出来的假笑不太一样。

  盯着看了一会儿,路白夜突然觉得。

  黎筠本该是这样笑的。

  作为大导演,路白夜上辈子拍过帅哥美女不在少数,单看黎筠也属于里面最顶级的那一批。路白夜一直觉得,不管怎么样,但对于美的总是要保持着欣赏态度的。

  所以路白夜如实夸赞。

  [。:很好看。]

  黎筠捏紧了手机。把自己的脸捂进被子里,偷偷地笑了一声,像一只偷了腥的猫,把自己的快乐关进小小的空间内。

  他高兴的回复。

  [大反派:路导你要经常夸夸我才行,没有阳光,鲜花就会枯萎。]

  黎筠盯着聊天框,想看看路白夜会怎么回复。

  可是黎筠这次等了很久,他靠在床上双眼微阖,困得快要睡着了,都还没等到信息。

  黎筠在床上躺下,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胡乱想着。

  路白夜别不是已经睡着了了吧。

  终于,在黎筠困的要闭上眼睛前,路白夜回复了他的信息。

  [。:如果你一直可爱,就会一直有阳光。]

  *

  一个月后,进组多日的庄木青杀青了,他是主角团中第一个下线的,戏份相对较少,拍的也就比较快。

  庄木青为人清高自傲,一向看不起资源咖,也瞧不上路白夜这种草包,更鄙视像方宁那样想要走捷径的半吊子。多日以来的相处并没有改变他的臭脾气,但他对路白夜确实有了实打实的改观。

  “路导。”

  庄木青手里捧着副导演送来的鲜花,手里端着一块切好的蛋糕送了过来。

  一旁有人拿着摄像机在拍杀青花絮,但特意避开了路白夜的脸。

  因为剧组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。

  不允许将路白夜的照片流传出去。

  剧组里大家都很忙,每天相对来说比较悠闲的曲端就负责帮忙定了杀青蛋糕。

  庄木青随意的靠坐在一旁的桌子上,目光考究的看向路白夜,撇了撇嘴,问:“路导,你现在还觉得黎筠比我更适合306吗?其实我上次明明演的非常好,你是知道的。”

  路白夜接过庄木青递来的蛋糕,点头:“确实很好。”

  庄木青嘴里叼着叉子,嘟囔道:“那为什么选他不选我?”

  路白夜想了想,眼睛微微眯起,眼尾狭长,幽深的眼眸总是容易给人深情的错觉。他道:“你生活的太幸福了,没吃过苦头,栽过跟头,再怎么演,也诠释不出那种直达心底的恨意。”

  黎筠和庄木青,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长大的人,所以气质和眼神都会截然不同。

  庄木青脸上的笑容绽开,目光灼灼,语气里骄傲又自豪:“是啊,我就是很幸福。”

  很显然路白夜这个理由能让他勉强接受。

  路白夜看着他脸上的笑容,想到他在原著剧情中会遭遇的挫折,动了点恻隐之心。庄木青是个心性单一且一根筋的人,过于骄傲的性格会让他在撞了南墙摔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也很难回头,但好在庄木青还有哥哥能拉他一把,不会让他坠入深渊。

  路白夜不想多管闲事,但他也不太喜欢见到身边的人受苦受难,对于庄木青以后会面对的困难,他也无能为力,最后只能由衷说出一句:“希望你以后也能像现在这样吧。”

  庄木青听完愣了愣,突然大笑起来,一向盛气凌人的眼睛眯成了月牙。

  他站直身体,声音清朗:“路白夜,以前没发现,你是个这么有趣的人,不过现在发现也不算迟。谢谢你的祝福,我收下了。”

  “不过,路白夜。”庄木青嗅了嗅手里的花里,抬眸看了路白夜一眼,话里有话地说道,“防人之心不可无,你自己小心吧。”

  路白夜听完没什么大的反应,如墨的眼睛情绪淡淡,像是什么都懂,却又什么都不在乎,只是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
  曲端拿着剧本,准备召集几个编剧和路白夜开个小会,讨论一些细节上的改动。

  曲端是个很有才华和想法的人,跟路白夜的很多理念都很契合,几个人讨论的过程很融洽。

  这一讨论便又是几个小时,再一看,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
  路白夜的手机开了勿扰模式,等短会结束,路白夜才看到两个来自路晚琛的未接电话。

  会一开完,路白夜见曲端神色有些紧张,跟几个编剧和路白夜打了招呼便快步离开了。

  路白夜坐上回酒店的车,刚拿起着手机刷着微博,突然,一条新热搜空降高位。

  路白夜皱了皱眉,刷新了一下,点进去。一排排营销号带着醒目的标题:【新片《末日》最新片场路透曝光,实力派演员庄木青剧组与导演路白夜同框现身,关系亲密。】

  照片比较模糊,从拍摄角度来看,路白夜只有一个侧脸,但脾气出了名坏的庄木青在照片中却笑意盈盈,微微抬头的看着前方。

  为了方便工作,路白夜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。照片中,路白夜身材高挑,体态优越,微微低着头,细碎的刘海垂下,背对着镜头。抬头的方向正好与庄木青笑着的目光重合一致。

  因为角度的原因,这张照片被拍的朦胧又暧昧,引得人浮想联翩。